腊月寒风把脸刮得生疼，那天生产队长马水生把一个女人带到我家门口，说她是刚刚从劳改队放出来的，要我娶回去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，低着头站在院子里，雪花落在发上融化成水珠，她没有抬眼看我。
队长在门口交代了几句，告诉我结婚手续都办好了，从此她就是我家人。屋里暖和些，我但凡有点不情愿也只能点头。那夜她把唯一一床新褥子铺在炕上，把炕头让给我。我没说话，卷起旧被子睡到地上，冰冷的泥地透着寒意。她在炕上翻来覆去，天亮时眼睛红红的，却还是一声不吭。
从那以后，我们的生活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。我为她烧一盆热水烫脚，她试探着接过，像是担心欠我什么。初来时她几乎不吃东西，连年夜饭的饺子也只吃了几个，躲在被里偷偷抽泣。我知道她心里有不安，也知道村里人私下议论她的成分，可我也不顾这些，我把炕头让给她，自己睡地铺，风里、雨里、冷里，总是尽力替她挡一挡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春耕时她跟着大伙下地，但总是孤零零一个人。我看见有人当面挖苦她，有人跟着嘲讽她父亲在劳改队的往事；有一次她被人推倒在河边，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冰冷的河里。我没有多想，扔下手里的活儿跳进去把她拖上来，浑身湿透也没多问。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，烧了姜汤喝到她稍微复苏。
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年。我为她挡了风寒、替她顶了村里的非议、几次在危险时刻拉她一把，连冬天都和她一起洗冷水澡，吃她做的每一碗面。有好几次我以为她会倒下，却都把她从困境里拉回。可到了她官复原职的那天，她收拾好行李，出门时连头也不回，仿佛这些年在一起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三天后，省里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会议。推开会议室那扇门，我看见坐在前排的她，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。老人的目光落到我脸上，手里的茶杯忽然从指缝滑落，摔得哗啦一声碎了。老人认出我来，喃喃一句：“根生……你娘，还在吗？”那一刻，我愣住了——二十年的记忆在他一句话里被唤起，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